(原标题:立方数科AI牛股三年造假6亿被强退:400%神话如何崩塌?)
一年暴涨400%的AI牛股,正被监管一锤打回原形。
2026年2月14日,立方数科股份有限公司(*ST立方)收到安徽证监局行政处罚决定与深圳证券交易所终止上市事先告知。监管认定,公司在2021-2023年间通过代理业务放大确认、融资性贸易包装及虚构交易等方式累计虚增营收逾6亿元,已触及重大违法强制退市情形。
这并非一次偶发的财务失误,而是持续三年的系统性业绩造假;其冲击,也不止于一家上市公司的退场,而是再次划定了A股信息披露不可逾越的底线。
一、从概念神话到造假现实
立方数科股份有限公司的坠落,并非突然失速,而是沿着一条典型的资本市场下行轨迹滑落:
在AI服务器概念的加持下,公司股价曾在半年内飙升数倍,市场一度将其视为“算力黑马”。但随着监管穿透交易结构,公司收入中相当部分被发现并不源于真实经营,而是来自三类被层层包装的业务安排:
1、代理业务“做大流水”
公司在相关交易中既不控制货物,也不承担库存与价格风险,本质上只是撮合或通道角色。按照会计准则,这类业务通常仅应确认净额(佣金或差价)。但公司却按商品全额确认收入与成本,将“过手流水”当作自身经营规模入账,相当于把通道金额直接变成营业收入,从而显著放大了体量与市场想象空间。
2、融资贸易“伪装经营”
部分所谓贸易业务,本质是资金往来安排:公司提供资金,对方完成采购与销售,公司赚取利差。这类结构在经济实质上属于类融资业务,而非商品经营。然而公司将其包装为贸易交易确认收入,使本应体现为财务收益的资金成本差,被转化为营业收入规模,进一步推高了营收曲线。
3、虚构交易“自循环”
个别交易甚至缺乏真实商业目的,合同、资金与交易路径形成闭环循环,看似发生了采购与销售,但并未产生真实价值转移。这类安排的核心作用只有一个——制造收入与成本,使报表呈现出“业务存在”的外观。
三类结构叠加,使公司连续三年收入被系统性抬高,报表规模与真实经营能力逐渐脱节。监管最终认定,2021与2022两年虚增收入合计已超过5亿元,且占披露收入比例超过50%,直接触及创业板重大违法强制退市指标。
至此,公司法律身份发生根本变化——它不再只是信息披露违规的上市公司,而被认定为已不具备上市财务真实性基础的主体,即“丧失上市资格的公司”。
二、造假,而非差错
在很多财务违规案件中,公司常以“会计判断差异”或“确认口径理解不同”进行抗辩。但本案的法律核心并不在会计技术层面,而在信息披露的真实性基础。
上市公司年报属于法定信息披露文件,其首要要求并非“计算精确”,而是“事实真实”。一旦收入确认建立在不存在或失真的交易基础之上,即构成虚假记载,而非会计处理偏差。从监管认定看,立方数科股份有限公司的问题集中体现在三个层级的“真实性缺口”:
1、确认前提不存在
收入确认的前提,是企业对商品或服务拥有控制权,并承担相应经营风险。但在多项代理与通道类业务中,公司既不掌控货物,也不承担价格与库存风险,本质只是资金或交易通道。
在这种情况下仍按商品全额确认收入,相当于把他人的交易规模计入自身经营规模,直接突破了收入确认的基本前提。
2、交易性质被改变
部分所谓贸易,本质是资金拆借或融资安排,仅产生利差收益。这类业务在经济实质上属于类金融活动,而非商品经营。将融资关系包装为贸易收入,本质上是改变交易性质,使报表呈现出“经营增长”的外观,形成典型的业务属性失真。
3、交易本身并不存在
个别交易甚至缺乏真实商业流转,合同与资金路径形成自循环闭环,没有实际商品与价值转移。这已不再是确认时点或金额判断问题,而是交易真实性缺失。
上述三个层面的缺失并非孤立存在,而是持续三年反复发生,使公司财报建立在系统性失真的交易基础之上。在法律上,这已构成持续性财务造假,而非可通过更正或重述修复的会计差错。
因此,监管直接适用“重大违法强制退市”规则,而非一般信息披露违规处罚。本案的定性逻辑也清晰传递出一个信号:当收入的真实性基础被否定,上市资格本身即被否定。
三、造假出局时代
本案释放的最核心制度信号是:在当前监管框架下,财务造假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它不再只是违规行为,而被视为上市资格缺陷。换言之,监管关注点已从“如何处罚一家造假的上市公司”,转向“是否还应允许其继续上市”。
这一逻辑转向,在规则路径上表现得尤为清晰:过去较长一段时间内,市场常见处置节奏是:造假被查→行政处罚→ST风险警示→通过重组或改善业绩“保壳”。上市资格往往仍可维系,违规更多被视为经营与披露层面的瑕疵。
而在现行退市规则下,一旦造假规模达到重大标准,路径被大幅压缩为:重大财务造假→直接触发强制退市。上市地位不再通过整改恢复,而是直接终止。
立方数科股份有限公司正是这一制度转向的典型样本:其收入真实性被否定后,监管直接适用重大违法退市指标,公司从“问题上市公司”转变为“应退出市场主体”。
除退市逻辑收紧外,本案还呈现出两个值得注意的监管特征:
1、追责从公司延伸到审计
为其连续三年年报出具标准无保留意见的中兴财光华会计师事务所已被立案调查。
这反映出审计责任边界正在发生变化:从核对凭证与流程的形式审查,转向对交易实质与商业合理性的穿透核查。当上市公司收入结构存在系统性异常而审计未能识别时,审计机构不再只是“未发现问题”,而可能被认定为“未勤勉尽责”。
2、行政与刑事开始衔接
监管已明确,本案涉及的证券违法线索将依法移送公安机关。这意味着,在重大财务造假案件中,责任承担路径正从单一行政处罚,扩展为:行政处罚+市场禁入+民事赔偿+刑事追责。一旦造假达到刑事标准,责任人面临的将不只是罚款或禁入,而可能是刑事责任。
四、神话退场之后
在股价高峰期,立方数科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人数一度接近7万户,其中不少投资发生在AI概念快速上涨阶段。公司从题材明星滑向退市边缘,也为市场留下了几条清晰教训。
概念可以推高股价,但不能替代真实业绩;一旦财报真实性被否定,价格终将被规则纠偏。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贸易、通道、代理类收入历来是造假高发区,这类“过手型业务”最易放大规模,也最容易掩盖真实盈利能力。同时,退市风险明确后的异常上涨,多属资金博弈而非价值修复。立方数科退市预期强化阶段的波动,本质仍是情绪交易的末段行情。
从更深层看,本案再次确认A股的一项底层规则正在强化:上市资格不再由市值或题材维系,而由信息披露真实性决定。对上市公司而言,信号非常直接——收入可以增长缓慢,但不能虚假;一旦跨越信披红线,代价不再只是处罚,而是退出市场。
立方数科的退场,并非个案意外,而是“造假出局”规则的现实落地。
编辑 | 夏叶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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