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波动和年年正收益,这两个看似彼此矛盾的特征,却同时出现在他过往管理的组合中。从净值曲线看,截至2025年末,他管理的公募产品在市场向好时具备较好的弹性,在市场低迷时又能守住底线。
他是怎么做到的?
梳理其投资框架,可以发现三个核心特征:一是把长期正收益当作操作底线,二是在纯债、转债、股票三类资产上各成体系、彼此互补,三是根据宏观环境主动择时,灵活调整大类资产配比与行业轮动,不机械追求静态平衡。
更值得琢磨的是,刘兴旺在纯债、转债、股票上的打法,底层其实是同一种思维——在自己的认知半径内寻找性价比,并把风险收益比的权衡贯穿于每一个决策。
做纯债时,他把流动性放在收益前面。与其为了多赚10个、20个bp而牺牲变现能力,不如保证随时能调头,把精力留给更能创造超额收益的领域。
做转债时,他紧盯风险收益比,溢价率过高便减仓,市场恐慌时反而逆向加仓,偏爱基本面扎实、具有“强促转”特性的品种,在赔率和胜率之间动态平衡。
做股票时,他践行景气度投资,但很少追高,买入看历史分位数,卖出看性价比是否下降,当出现赔率更优的标的时,也会适时切换。
在他的投资体系中,纯债、转债、股票并非各自为战,而是在理性框架之下,通过自上而下的配置逻辑,串联成一个讲究性价比的有机整体。

三次洗礼,沉淀“长期不亏钱”的底色
这套环环相扣的体系,植根于刘兴旺三段并不轻松的经历,也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他“长期不亏钱”的投资底色。
第一次洗礼,来自2010年至2011年的城投债市场反转。
那时他入行刚三年,管理纯债基金。2010年城投债走出一轮牛市,收益率从6.5%一路下行至4.7%,他重仓配置的地级市城投债,账面浮盈可观。但市场在2011年5月骤然反转,6月初又遭遇“钱荒”式的资金面冲击,城投债收益率从5%附近快速飙升至11%~12%,刘兴旺的组合持仓随之明显回调。
“当时赎回的压力很大。”那时刘兴旺真切意识到,流动性不是抽象概念,而是组合管理绕不开的底线。当赎回潮涌来,原本高收益的城投债不得不折价变现,积累了半年的浮盈,短短几个交易日便大幅缩水。
“债市大约每一两年就会出现一波明显调整。在这种时刻,对固收而言,流动性往往要放在更优先的位置,哪怕收益率在10%以上,客户照样会赎回。”此后,流动性优于收益,成为他操作中的一条铁律。
翻开刘兴旺过往组合的持仓记录,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一烙印。早期他较为擅长信用债的个券挖掘,通过持有高票息资产增厚弹性。近年来,随着信用利差压缩和理财净值化转型,他的底仓更强调利率债波段和中高等级信用债,突出流动性管理,以应对负债端的波动。
第二次洗礼,是2015年至2016年管理保本基金期间经历的股债大幅波动。
当时,他在国投瑞银基金参与管理保本基金,主要负责固收部分及整体仓位、风险敞口的把控。2015年下半年至2016年初,股市大幅波动;2016年四季度,债市又迎来深度回调,中证综合债指数单季下跌1.41%。那段经历让他真正体会到“安全垫”的意义。
“经验就是,风险敞口不要放得太大,仓位控制得低一些,事前预防远胜于事后补救。”自此,“先求不败,而后求胜”成为他决策时的第一直觉。这段经历让刘兴旺逐步建立起基于性价比的配置框架。定期报告中,他经常复盘股债性价比模型,并以此作为调整权益仓位的重要依据。
第三次洗礼,是2018年股市和转债市场的双重走弱。
当时他管理一只专户组合,主配可转债,几乎不投纯权益。在股市走弱、转债发行制度改革的情况下,不少基金收益承压,他却做出了4%~5%的年度收益。
“研究转债多年,心得是一方面要看基本面,另一方面对条款、价格的理解也很关键。”此后,转债成为他管理“固收+”组合的重要工具,他经常在定期报告中提及用低价转债或平衡型转债替代正股仓位,借助转债的债性保护来控制下行风险。
能力三角:
纯债打底,转债波段,股票进攻
十年光阴,层层积淀,最终汇聚成刘兴旺管理“固收+”的能力三角——纯债打底,转债波段,股票进攻。三者各司其职,又彼此协同,共同构成一个讲究性价比的组合整体。
纯债,是组合的“基础收益来源”。
他倾向于短久期防御,以获取票息收益为主,主要配置3年左右的中高等级信用债和流动性较好的利率债,较少加杠杆。“人的精力有限,要抓住主要矛盾。对于纯债,我只抓大波段,机会不大时就‘不折腾’。”
比如2022年8月,他注意到债市交易拥挤度极高、市场共识高度一致,判断调整风险正在累积,于是提前减持3年以上债券,降低久期和信用暴露。当年四季度,债券收益率快速上行约150个基点。凭借前期的防御性调整,他较为有效地规避了调整。2023年春节前后,他又适时拉长久期,捕捉债市反弹机会。
这种流动性优先、关键时刻调整久期的纯债思路,成为他组合实现年度正收益的重要“压舱石”。
转债,是他主动管理波动、创造超额收益的第二引擎。
刘兴旺的转债持仓相对集中。在转债投资上,他更倾向于主动管理,而非完全跟随指数。“指数化策略在市场上涨时往往有它的优势,但通常更偏向高价转债”,而他更在意的是“买转债的前提是自己能看得懂这些公司”。因此,同一家公司的股票和转债同时出现在他的持仓中,并不鲜见。
在主动管理下,他最鲜明的特征是逆向操作。2024年7~8月,转债市场遭遇恐慌性下跌,主流操作是减仓,他却选择在底部逆势加仓,随后在反弹中实现了净值的快速修复。面对强赎事件高发,许多人选择在强赎临近或触发时离场,他却反其道而行,“我有两种操作思路:等强赎导致股价跌下来再入场,或者在公告强赎后,觉得公司质地还不错,又补回来。”
他也很少碰溢价率过高的品种。“绝对价格130元以上、溢价率超过30%,我一般不会买。看好的人太多时,我往往会稍微减一点”。对于转债,他相当看重风险收益比。上行期,偏股型转债具备“强促转”特性和较高回收率,可作为正股的弹性替代;而在赔率和胜率不显著的阶段,他会主动降低仓位,侧重个券精选。
股票,则是组合弹性收益的核心来源。
他倾向于自下而上选取景气度改善、估值合理的标的,偏好左侧布局。
刘兴旺将自己的股票审美总结为三点:一是契合当下的产业趋势,偏好行业景气度向上或处于底部反转的领域,主要关注科技、医药、零配件、新材料等方向;二是市值适中,最好在50亿元至300亿元之间;三是在历史中位数附近或合理偏低位置买入。
在刘兴旺看来,固收研究的从业经历让他对股票投资少了一些执念。“本质上,我是基于当下的宏观和市场环境、行业景气度去找有性价比的公司,而不是认定某个公司会一直优秀下去。”
心有所界,在认知半径里寻找性价比
基金经理采用的投资策略,往往与底层的性格和价值观密不可分。
“我是学数学的,偏理性,敬畏市场,喜欢在市场中找有预期差的机会。”刘兴旺说,自己骨子里不相信“绝对”,他只在自己的认知半径内,对比各类资产之后选择当下最有吸引力的那个选项。
这套朴素的思路,几乎贯穿了他做纯债、转债和股票的每一个决策。它背后是典型的“相对价值”思维:不执着于预测某类资产一定会涨或跌,而是在可理解的范围内,持续比较赔率与胜率、空间与回撤、确定性与流动性,再动态调整组合的风险预算。
在刘兴旺看来,“固收+”产品的立足点是绝对收益,追求在控制最大回撤的前提下,力争跑赢银行理财和通胀。但这并不意味着机械地压低波动,而是要在低利率、高波动的环境中,解一道关于收益与回撤的多元方程。
他清晰意识到,这类产品属于风险厌恶型资金的理财替代,回撤是“不可逆的敌人”。因此,组合管理不能只想着进攻,还要建立清晰完善的回撤控制体系,例如设定权益止损机制、限制行业集中度,并视合同范围利用国债期货等衍生品对冲尾部风险。
也正因如此,他不把“固收+”简单理解为“债券+股票”的拼盘,而是一种风险预算的再分配。纯债提供票息与流动性,转债提供非对称性,股票提供景气弹性。三者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在自上而下的框架下,被串联成一个讲究性价比的有机整体。
他用“制作盆景”比喻“固收+”的管理思路:债券底仓是根基和土壤,负责提供基础收益;股票和转债等增强策略是枝干,负责获取弹性;而回撤控制就是不断“修剪”生长过程中出现枯萎的枝条,只有持续修剪掉过高的风险暴露,组合才能呈现出稳健的形态。
入行21年,管理公募组合超过10年,当被问及年年正回报的经验时,刘兴旺坦言“投资有运气的成分”。
若要从主观层面总结,他的答案并不复杂:“持续学习、关注市场,买有预期差的资产。尽量不要扎堆,保持相对独立思考,然后把结果交给市场”。
这种对“不扎堆”的坚持,也与他反复提及的钟摆理论一脉相承。霍华德·马克斯的《投资最重要的事》他看了很多遍,他说印象最深的就是市场情绪总在贪婪与恐惧之间摆动,很多做法也是从书中学到的,比如不要过度追求预期一致、不要线性外推。
在他看来,投资者容易在极端情绪或估值的时候线性外推。而他要做的,是在钟摆逼近两端时保持冷静,在自己的认知半径内寻找最优性价比。这或许才是“连续十年正收益”背后的答案:运气与努力的交汇。运气不可复制,但理性、纪律和不扎堆,可以让运气来临时接得住,运气不佳时存活下来。
基金经理简介:
刘兴旺,金融工程硕士,21年证券从业经历,超10年公募基金管理经验。现任广发基金多元资产投资总部混合策略投资团队基金经理。曾任国投瑞银基金基金经理、国联证券资产管理部副总经理兼固收业务总监、长安基金固定收益总监、富国基金固定收益投资部总监助理。历史管理产品类型涵盖货币、中长期纯债、一级债基、二级债基、保本、偏债混合型基金等多种类型,在多资产领域具备丰富的管理经验。
风险提示:基金有风险,投资须谨慎。基金过往业绩及排名不预示未来表现。投资者在投资基金前应认真阅读基金合同、招募说明书、基金产品资料概要等基金法律文件,全面认识基金产品的风险收益特征,在了解产品情况及听取销售机构适当性意见的基础上,根据自身的风险承受能力、投资期限和投资目标,对基金投资作出独立决策,选择合适的基金产品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